【不负清明】一段老家的回忆
文/ 彭雪丹
2026-04-24
邹金艳
浏览量: 12 | 还没有评论
 

对于大多数中国人来说,清明节不是课本里生硬的节气坐标,也不是历史里沉重的礼仪条文,它是日历上一个泛着潮气的日子。每到这个时候,南方的雨总是掐着点落下,细细密密地织出一层薄雾。这时候,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句“清明时节雨纷纷”的诗句。

仙桃是我生活了24年的故乡。故乡仙桃的风,总带着水乡独有的温润——裹着稻田的清香,河水的湿气,轻轻拂过街巷。可这份温润,自从2023年外婆离开后,便多了几分化不开的惆怅。特别是每到清明节,眼前总会浮现那座藏在巷陌里的老屋,那是外婆住了一辈子的地方,也是我童年里最温暖的港湾,可如今,我连踏上老屋旁的山路,为她扫除坟前的杂草,都成了心底难以言说的遗憾。

外婆的老屋,是仙桃乡间最常见的青砖瓦房,后来舅舅盖了新楼房,她也不愿意搬走,一直守着她的一方天地。老屋的屋檐下总是挂着她晒着的各种各样的干菜,我最爱的就是腌制萝卜丝;老屋的院子里种着我最爱吃的柿子和橘子树,还有一畦她精心打理的青菜。小时候,我总爱赖在外婆身边,看她坐在小板凳上择菜,听她用熟悉的仙桃方言唠着家常,她会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糖果以及零食拿出来塞到我手里。她总舍不得吃好东西,把亲戚送来的糕点、水果全都藏在木柜里,留着等我回来。那时候我总觉得,外婆会一直在这座老屋里,等着我每次归来,老屋的烟火气,就是我对故乡的全部眷恋。

变故来得猝不及防,2023年外婆永远离开了我们,也离开了她守了一辈子的老屋。葬礼上的痛哭、不舍还历历在目,可往后每年清明、祭祖的日子,我却只能远远望着故乡的方向,满心都是愧疚与遗憾。在我们仙桃老家,一直有着不成文的习俗,扫墓、上坟这些事,向来是家里儿子操持,外嫁的女儿,还有作为外甥女的我,似乎成了习俗里的“外人”,不该去坟前祭拜。我曾偷偷跟家人提过想去给外婆扫墓,但长辈们都劝我,有舅舅他们操办就够了,女孩子不用去掺和这些事。可他们不懂,我对外婆的思念,从来不会因为我是外甥女就减少半分。我遗憾没能在她病重时多陪她聊聊天,遗憾没能好好跟她道一声别,更遗憾不能去她坟前,清理一根杂草、跟她诉说我每年不同的成长变化。我从未想过连亲口说一句“我想你”都成了被规矩困住的奢望。

每次听家人说起舅舅他们去扫墓的事,我都只能低头沉默,把所有思念藏在心底。我羡慕舅舅能守在坟前,陪外婆说话。而我,只能在异乡的夜里,一遍遍回想老屋里的点滴,回想外婆温柔的笑容、温暖的手掌。我知道,疼我的外婆一定不会怪我,可我终究过不去心里的坎。这份被习俗困住的遗憾,这份无法亲自赴约的祭念,成了我心底最深的执着。

多希望哪怕只有一次,能抛开所有规矩,走到外婆的坟前,轻轻拂去坟前的尘土,摆上她爱吃的糕点,告诉她:外婆,我来看你了,这些年,我真的好想你……

愿故乡的晚风,捎去我埋藏心底许久的思念,吹过仙桃的稻田,吹过那座冷清的老屋,吹到她的身边,告诉她,我从未忘记,这份疼爱,我会记一辈子。

登录 留下评论